当地时间1月3日凌晨2点，委内瑞拉首都加拉加斯一家酒店里，出差的郭岩在睡梦中被同事叫醒，“打仗了！”短短三个字，立刻敲醒了他。他跨步到窗边，看见距离酒店三公里左右的机场处，火光冲天，腾起几束发亮的蘑菇云。静谧的夜里除了轰炸和防空警报的声响，只夹杂着几声犬吠。受访者供图据委内瑞拉政府公告，美军空袭目标包括加拉加斯以及米兰达州、阿拉瓜州和拉瓜伊拉州的民用及军事目标。有过从军经历的郭岩对军事行动十分熟悉，他注意到尽管空袭场面可怕，但轰炸范围似乎很小，打击显得十分精准，附近被牵连的民用建筑很少。轰炸开始不久，他认出了空中飞过的飞机型号，判断那并非执行轰炸任务的战机，“我预感到应该是运兵来抓人的。”他说。为了获取最新消息，两人打开了总统马杜罗的社交平台账号，但他们没有从直播画面里看到马杜罗本人，只有人在朗读与委内瑞拉相关的历史文献，这让他们一度以为抓捕行动失败了。直到早上8点，看到特朗普发布的消息，才最终确认总统已被带走。“这架飞机进来之后，几分钟就把人带走了，也太快了，几乎是无抵抗状态。”郭岩说，他对这种速度惊讶且不解。据美国媒体报道，特朗普政府抓走马杜罗是利用了委内瑞拉政府内部线人提供的情报，并有无人机群监视马杜罗。虽然直升机遭到火力攻击，但马杜罗夫妇最终放弃抵抗。早在美国开始进行军事部署，郭岩就感到战事将近了。他认为，如果马杜罗激烈抵抗，抓捕行动未必能成功，当地部队至少有能力将人藏匿或拖延时间。“但那样的话老百姓伤亡就大了，美军可能还会再来一次军事行动，国家和老百姓的损失会更大。”他说。空袭发生后的几小时内，当地华人群体充满了不安。徐陆回忆，“大家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，毕竟很多人都是第一次经历战争。”那位住在空军基地附近的朋友，因为离轰炸点太近不敢回家，直接上街，去了地铁站等人多的地方。而郭徐二人，在四处求助后得到的建议是：最好待在室内，不要轻易移动。02 囤货！超市排队长达40多米空袭过去的第二天，并没有想象中的狂风骤雨。大部分人闭门不出，但与此同时，委内瑞拉各大超市门口，却人头攒动，路边停满了私家车、电动摩托车。他们急于抢购物资，有人排队要半个小时起步，有人把七八个鼓鼓囊囊的购物袋堆在脚边。小林在委内瑞拉亲戚开的超市工作，所在地为bolívar省，尽管距离动荡的加拉加斯约600公里，但这里的本地人已经开始疯狂囤货。当地时间1月3日下午，小林所在超市的营业额较往日翻了10倍，600平方米的超市，囤货队伍排了40多米长，结账的地方，从这头排到那头，队伍拐弯又排了十多米。受访者提供一些群里对商家是否继续营业有所争论，“不开门不可以的，现在全国人民都在淘买吃物。”有人说。目前，贾平最担心的是燃料供应问题，平常加油就需要排长队，当前形势下问题可能会更突出。他所在公司在1月3日开会定下策略：“缩减人员、减少消耗，通过各种途径多储备一些燃料。”“许多人本就计划在年前回国，但最近机票昂贵且难买。空袭后，美国联邦航空管理局发布禁飞令，所有国际航班目前均处于停飞状态，恢复时间未知。”贾平说，公司考虑让非必要岗位的员工在航班恢复后优先回国，是想降低人员密度，为可能的撤离减少压力。“毕竟现在谁也说不准这种局势是一个星期就能结束，还是会长期僵持下去”，贾平说。03 十字路口里的普通人委内瑞拉位于南美洲北部，石油探明储量约3030亿桶，约占全球原油储量的五分之一，位于世界首位。石油是它的经济命脉，也是它动荡的根源，外部施压与内部政治斗争相互交织，使得这里持续动荡不安。在委内瑞拉卖电视机、空气炸锅等电器的阿志，2025年7月初来乍到时，1美元能兑换117玻利瓦尔，现在官方汇率1美元兑换304玻利瓦尔，而在当地黑市（在当地经济失调背景下的地下经济），1美元能兑换500多玻利瓦尔，足见半年时间里委内瑞拉货币贬值程度。“一个鸡蛋炒饭就要10块美金”，阿志介绍，他认识的很多人月薪200美金-300美金，“就是2000多块人民币，普通人根本就消费不了，有的人一天就吃一顿，平时啃面包”，在这里他日子也过得紧巴巴的。他感慨，委内瑞拉早在石油经济鼎盛期，就在修建全球瞩目的高楼，还在21世纪初就试图推进高铁等大型基建。但后来因为经济结构单一、过度依赖石油，在油价暴跌后陷入困境。直到现在，人们的生活水平依旧不高。在贾平看来，当地民众对于政权更迭似乎已经习以为常。他自2013年首次来到委内瑞拉，经历了查韦斯总统去世后多次政治风波。他感到民众对总统被捕的情绪是复杂的：“委内瑞拉民众要么支持政府，要么支持反对派，这种分歧客观存在。”徐陆在当地生活了十几年，空袭后他特意上街看了看，并没有看到网传的欢庆场景，城市很安静。“自己的国家被侵犯了、总统被抓了，还去欢庆，这不现实，可能只是局部现象。”他说。未来当地局势会如何变化，没有人知道。实打实的是，如今普通人生活受到的影响。阿志最近正在委内瑞拉东部城市跑市场，他最犯愁的是自己手里的存货。从中国花了三个月运来的电视机等电器，还在加拉加斯的仓库里囤着，运费贵，成本高，货币又贬值，现在局势动荡，这些货该怎么办？“都以为海外的生意高大上，真正赚到钱的都是吃过很多苦的”，他感叹。阿志仓库里的货 视频截图就在两天前的元旦之夜，委内瑞拉不少街道、小区还是一片张灯结彩，火树银花。中国人与当地人仰着头，举起手机，用不同的语言一同倒计时，在烟花窜入天际时跨入新年。他们不知道，自己的寻常日子，将迎来何种改变。（应受访者要求，文中人物均为化名。）